跳出“走马观花”——聚焦湖南“行走的思政课”提质

湖南教育电视台 · 今日头条
2026-08-12

暑假前后,湖南各地红色研学持续升温。长沙市的湖南第一师范旧址、桂东县的第一军规广场、桑植县的贺龙故居……一处处红色地标前,挤满了身着校服、手持研学手册的中小学生身影。

随着我省“芳草计划”的全面铺开,“行走的思政课”已成为全省中小学传承红色基因、落实立德树人的常态化载体。但在快速增长的红色研学活动背后,行程“赶场子”、体验“走过场”等问题也随之暴露。红色研学如何跳出“走马观花”的困境,真正实现入脑入心的育人效果?

近日,记者采访多所学校、研学基地,与部分师生进行交流,以期探寻湖南红色研学提质升级的实践路径。

两种不同的研学体验

通道侗族自治县某中学高一学生李正(化名),不久前刚结束两天一晚的“我的韶山行”研学之旅。

在毛泽东广场的开班仪式上,他和同学们面向伟人铜像敬献花篮、庄严宣誓;在毛泽东同志故居,研学讲师结合旧书桌、桐油灯,还原少年毛泽东读书立志的成长细节;夜晚的思政大课上,青年毛泽东的成长奋斗历史,让“恰同学少年”的青春力量直击人心。

“以前在课本里读伟人,总觉得自己离他很远。这次站在他生活过的地方,听讲师讲他少年时徒步游学、立志救国的经历,我突然读懂了‘孩儿立志出乡关’里的底气与志气。”李正告诉记者,两天研学的行程充实,“让我更加理解了革命的艰辛,更加认识到立志为国的重要意义。”

像李正这样,在红色研学中收获良多的学生不在少数。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,多数参与了红色研学的学生普遍认为,“在真实的历史场景中,抽象的课堂知识变得可触可感,感受非常不一样”。

不过,在采访中,记者也听到了不同的声音,红色研学质量参差的痛点同样真实存在。

长沙市某中学高二学生林晓(化名),近两年先后参加过三次不同主题的红色研学,体验感可谓“天差地别”。

“第一次去橘子洲头,参观青年毛泽东雕塑的经历,我至今印象深刻。老师花了一个多小时,给我们讲青年毛泽东在长沙求学求索的历程,还有《沁园春·长沙》背后的家国情怀,那些内容我到现在都记得。但去年去的一处红色纪念场馆,全程都在‘赶场子’。”她向记者“吐槽”。当天早上六点半就在校门口集合,坐了两个小时大巴才抵达,一天之内逛了四个纪念点位,每处停留不超过25分钟,讲解员的讲解也含糊潦草,“就像机械念稿一样,全程几乎和我们没有交流。”

“回来老师要求写800字研学感想,由于对研学场地的印象不深、体验不深,后面只能上网搜索资料,才勉强完成。”林晓说。

还有教师坦言,部分研学活动的“红色含量”堪忧:有的基地所谓的“红色体验”,就是让学生走几百米的步道,全程没讲清楚背后的历史背景;有的把红色研学做成了普通户外拓展,游戏环节占了大半时间,红色历史只在开场五分钟的介绍里一笔带过。

“看起来热热闹闹,孩子们也玩得开开心心,但回头想想,好像并没学到什么实在的内容。”不少红色研学带队教师表示。

益阳市某小学教师王璇(化名),从2022年起,每年都会带学生参加红色研学。在她看来,学生体验之所以差别很大,在于不同的研学基地,在路线设计、讲师水平、课程质量上都有较大的区别。

“我带学生去过省级示范基地,也去过刚建成的红色研学场馆,完全是两种体验。”王璇告诉记者,成熟的研学基地会针对不同学段设计专属课程,讲解员也懂得和孩子互动,会提问、会引导,一趟下来学生交流讨论个不停。但不少新建场馆还停留在“观光接待”的初级阶段:没有专门的研学路线,没有适配学生的讲解词,更没有互动体验环节,学生全程跟着队伍走,听完就忘。

“红色研学的核心是‘学’,如果只剩‘逛’和‘玩’,那就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。”王璇所言,其实也是当下的红色研学活动,存在的共性问题。

湖南省文化和旅游厅的公开信息显示,全省红色旅游景区(点)已达310个,红色研学市场规模持续快速增长,省级以上红色研学实践基地数量稳步扩充。但同期行业调研与基地质量评估显示,部分基地仍存在课程开发不足、师资专业度不达标、教育属性薄弱等问题,提质升级仍是行业发展的核心方向。

基地建设从“有”到“优”的探索

如何破局?

红色研学基地的全面提质升级,是重要一环。

“向优秀的基地学习,是建好红色研学基地的关键。”说这句话的,是郴州市汝城县“我的沙洲行”红色研学实践活动的相关负责人。而“我的沙洲行”,正是对标省级“我的韶山行”这一示范性研学项目,在县(市、区)层面落地的典型代表。

“‘我的韶山行’最值得学的,不是景点怎么串,而是怎么用教育的逻辑做研学。”郴州市教育局思政教育负责人告诉记者,在打造“我的沙洲行”品牌之初,当地就邀请了参与韶山研学课程开发的专家团队全程指导,从路线规划、内容设计到讲师培训,全面对标成熟体系,同时紧扣“半条被子”的红色内核做本土化创新,避免“照搬照抄、千馆一面”。

“首先,研学的路线和内容的设计,一定要学会做减法。”郴州市中小学研学实践协会会长胡海告诉记者。基地设计路线之初,大家总想把所有红色景点都塞进去,觉得越满越值、学生学得越多。“但韶山的经验告诉我们,研学不是赶场,要给学生留足思考和感受的空间。”

经过精挑细选,“我的沙洲行”最终只保留了三个核心点位:“半条被子的温暖”专题陈列馆、“半条被子”故事发生地旧址、环沙洲乡村振兴示范点,每个点位预留一个半小时以上的教学时间。“把一个故事讲深讲透,比走马观花看十个点的效果好得多”。

与此同时,对研学讲师的“教师”定位也更加清晰。

“过去场馆的讲解员只需要把展品讲清楚,现在的研学讲师要懂教育、懂青少年心理,能用孩子听得懂的语言讲历史。”相关负责人介绍,沙洲研学基地对所有讲解员进行了系统的教学能力培训,要求每个点位都设计互动提问、情景模拟环节。

比如,在“半条被子”故事发生地旧址,讲师不会直接讲“半条被子”的故事,而是先拿出一条复刻的老式棉被问学生,“这床被子和我们现在盖的有什么不一样”。再让学生分角色扮演红军战士和徐解秀老人,还原当年剪被子的场景,在角色扮演中体会军民鱼水情。

“最重要的,研学基地要开发一系列沉浸式的课程,让学生实现从‘远看’‘旁听’到‘亲身参与’的转变,实现红色教育的入脑入心。”相关负责人补充道,“现阶段,红色研学基地的课程与活动建设,还要放在大中小学思政课一体化的背景下,去充分考虑。”

比如,为了增强学生的参与感,基地开发了一系列实践体验课程:学生可以体验红色扎染、制作红军包、重走1.5公里的长征步道,还可以拿着研学任务单,在村落里寻找当年的红军足迹,完成打卡任务。此外,还设计了大中小学共上一堂思政课等内容。

“我们把被动的‘听讲解’,变成了主动的‘寻答案’,学生的投入度完全不一样。”沙洲产业园事务中心吕林华说。

据了解,“我的沙洲行”试点开展以来,已累计接待郴州市中小学生超5万人次,学生满意度达95%以上,形成了可复制、可推广的县域红色研学建设经验。

对于新的红色研学基地的建设,湘潭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李伏清建议道:“红色研学基地的核心竞争力,从来不是场馆的规模大小,而是路线、课程、讲师的质量,是实践教学的落地、便利。”好的研学基地应当是一座“没有围墙的思政课堂”,既要守住历史真实的底线,准确传递红色精神内核,也要遵循青少年的认知规律,用沉浸式、互动式、生活化的设计,让红色历史从展板上“走下来”,真正走进学生心里;更要推动资源真正共享、研学实践便利,压实实践教学,让思政教育从场馆中“走出去”,真正融入学生日常。

“从‘建场馆’到‘做教育’,是湖南红色研学基地下一步转型的重点方向。”李伏清说,“未来,红色研学基地的建设应当实现从‘硬件堆砌’到‘内容深耕’、从‘单点开发’到‘资源共享’、从‘参观打卡’到‘实践育人’的系统性跃升,真正让红色资源活起来、用起来、传下去,为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筑牢精神根基。”

除了研学基地建设,值得一提的是,还有研学路线的打造。2025年3月,中共湖南省委教育工委、湖南省教育厅推出的红色资源实践育人大思政课项目“芳草计划”(现已升级为“芳草计划”湖湘学校思政总品牌),集中力量、精心打造了伟人成长成才、重温长征精神、革命星火燎原、新时代红色地标、重走青年毛泽东游学路、智造湖南六大主题研学线路,各校可结合自身办学需求,自主选择适配的研学内容。“芳草计划”的推出,为我省红色研学的规范化实施与育人质量提升,提供了坚实支撑。

​学校,也是研学的关键一环

红色研学基地提质升级,是提升育人成效的关键。但记者采访发现,越来越多学校意识到,办好红色研学绝非基地一方之责,学校的筹备与付出同样重要。

长沙市开福区福元小学深耕红色研学多年,构建起一套完整的“读—研—行—思”育人闭环,其经验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参考与借鉴。

学校党支部书记、校长魏淑能认为,红色研学不是一次性的“活动”,而是学校育人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在她看来,研学能否真正发挥育人实效,关键在于学校是否做好了顶层设计——从课程定位、目标设定到资源匹配、流程管控,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系统规划。“不能把学生送出去了就算完成任务,研学的功夫更多在‘行前’,学校要把功课做在前面。”

如今,福元小学的红色研学形成了清晰的实施路径。德育副校长李婷婷介绍,每次组织红色研学,学校都会提前半个月启动筹备工作。第一步是严选基地与路线,学校德育组会提前实地考察,结合不同年级学生的年龄特点筛选匹配的研学资源:低年级侧重故事性、体验感强的基地,中高年级侧重有历史深度、适合探究的点位。

确定路线后,教师团队会共同设计专属研学任务单,比如走进新民学会旧址时,给学生布置“找一找蔡和森的求学故事”“想一想‘新民’二字的时代含义”等问题,让研学从“漫无目的地看”变成“带着目标地寻”。

学校对研学带队教师,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

每次研学前,学校都会组织带队教师共读红色经典、开展集体备课,先吃透本次红色研学所涉及的历史背景与精神内涵,再给学生做行前辅导。“要给学生一杯水,教师先要有一桶水。如果老师自己都一知半解,到了场馆只能当‘甩手掌柜’。”李婷婷说。

而在研学过程中,福元小学的带队教师也不是“旁观者”。在展馆里,教师会配合基地讲师开展引导,随时解答学生的疑问,还会结合课本知识适时拓展提问。比如在中国共产党长沙历史馆,讲到湖南早期党组织建立时,老师会顺势提问“我们在课本上学到过哪些革命家?”,把现场的历史细节和课堂知识串联起来,帮学生搭建完整的知识脉络。

“基地讲师负责讲展品、讲史实,学校老师负责串知识、引思考,两者配合起来,研学的效果才能翻倍。”李婷婷介绍,学校还要求教师在研学过程中观察学生的反应,对感兴趣的学生做针对性引导,对注意力不集中的学生用提问、互动的方式拉回状态,全程把控研学的教育节奏。

研学结束,教育也不应终止。

福元小学建立了完整的研学后延伸机制:低年级学生用绘画、讲故事的方式分享研学收获,中高年级撰写研学感悟、开展主题班会,优秀作品还会在校内宣传栏、校刊上展示。“很多学生当时的感受是碎片化的,通过分享、写作的过程,他们会重新梳理、思考,把感性的体验沉淀成理性的认知。”李婷婷说。

在做好校内闭环的基础上,福元小学还牵头共建“幸福N+”教联体,推动馆校协同常态化。学校与新民学会旧址、中国共产党长沙历史馆等本地红色场馆建立长期合作机制,共同开发“行走的思政课”系列校本课程,把单次的研学活动拓展为贯穿学期的系列课程。同时学校联动家庭、社区参与,开展“亲子红色研学”“社区红色故事汇”等活动,构建起“学校主导、家庭参与、社会赋能”的协同育人格局。

无疑,红色研学的生命力,永远锚定在“育人”二字。正如诸多学者所表述的那样,推进红色研学高质量发展是一项系统工程,既需要基地端深耕内容、打磨课程,也需要学校端主动衔接、全程设计,最终形成协同育人的整体合力。如此,方能让这堂“行走的思政课”更加“有料”。

责编:龚若丹

一审:龚若丹

二审:梁媛

三审:胡广宇

来源:《湖南教育》